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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一个集团军总司令，为什么非要自己去送死 1940年5月6日深夜，湖北宜城。
第33集团军指挥部里，一个四十九岁的中年人坐在油灯下写信。
他穿着上将军服，肩章上的三颗星在灯光下泛着暗光。
这封信是写给一个人的，第33集团军副总司令冯治安。
他写得很短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上刮下来的。
“仰之吾弟如晤：因为战区全面战争之关系，及本身之责任，均须过河与敌一拼，现已决定于今晚往襄河东岸进发……无论作好作坏，一定求良心得到安慰，以后公私均得请我弟负责。
由现在起，以后或暂别，永离，不得而知。
” “或暂别，永离，不得而知。
” 这是一封遗书。
写信的人叫张自忠。
他把第33集团军总司令的位子留在了西岸，留给了冯治安。
他自己要带着两千多人，渡河去追日军。
一个集团军总司令，手下管着几万人马，为什么要亲自带着两千人冲到最前面去？
这个问题，当时的很多人想不通。
冯治安想不通。
张自忠手下的师长们想不通。
就连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也劝过他：你是总司令，不是团长，用不着你亲自去拼刺刀。
张自忠没有听。
他这辈子，听了太多别人的话，做了太多“不该做”的事。
北平那几年，他替宋哲元留在城里跟日本人周旋，全国骂他是“汉奸”。
他忍了。
他逃出北平之后，逢人就说“我张自忠不是汉奸”，但没人信。
他打临沂，打随枣，打襄河，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，就是想证明一件事：我张自忠，不是汉奸。
到了1940年5月，他不缺战功了。
临沂大捷，随枣会战，他打得日军闻风丧胆。
蒋介石亲自嘉奖，第五战区把他当主力用。
他已经是全国公认的抗日名将。
但他还是觉得不够。
他觉得，要证明自己不是汉奸，就得用最极端的方式。
得把命押上去。
二、冯治安比他资历老，却给他当了两年副手 要理解张自忠为什么非要去死，得先理解他跟冯治安之间的关系。
这两个人，都是冯玉祥西北军的旧部。
但冯治安比张自忠投军早四年。
北伐时期，冯治安已经是军长级别的将领，张自忠还在师长位置上打转。
在西北军的资历排序里，冯治安一直压着张自忠一头。
张自忠比冯治安大五岁，但冯治安当他的上级当了很多年。
1938年10月，第33集团军成立。
张自忠任总司令，冯治安任副总司令。
从这一天起，冯治安便成了张自忠的副手。
一个资历比你老的人，给你当副手。
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，早就闹翻了。
但冯治安没有。
他从1938年10月到1940年5月，整整一年半，甘居副职，辅佐张自忠指挥作战。
冯治安为什么不争？
因为他们是金兰兄弟。
张自忠比冯治安年长，学识也比他高，临沂大捷之后张自忠名噪全国，冯治安是衷心钦佩的。
两个人一刚一柔，多年来关系十分融洽。
但“融洽”两个字底下，压着的是西北军几十年的老规矩。
西北军是冯玉祥一手带出来的，内部讲究的是“资历”和“情分”。
冯治安虽然官位比张自忠低，但在老西北军的“辈分”里，他是张自忠的兄长。
张自忠在集团军里说了算，但遇到大事，他得给冯治安面子。
这种关系，在和平的时候是润滑剂。
在打仗的时候，就是隐患。
张自忠带着两千人渡河去了。
他把集团军留给了冯治安。
这个安排，从军事上看是合理的：总司令上前线督战，副总司令在后头坐镇。
但从西北军的内部逻辑看，这个安排意味着：张自忠把“家”交给了冯治安。
他信冯治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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