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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,打掉一个缠斗清朝七十多年的准噶尔汗国。
乾隆手里的朱笔停在案上,热河行宫外,达瓦齐已经被押到。
这个曾经号令伊犁的汗王,身边就剩寥寥随从。
往前数,天山南北离开中原王朝直接统辖,已经九百多年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边地战争。
乾隆若再迟疑几年,西北那块大门,很可能被俄国一点点咬开。
康熙二十九年秋,紫禁城里递进急报。
噶尔丹带着准噶尔骑兵,已经逼到乌兰布通,离京师不过数百里。
殿上的人看着地图,手指从漠西一路划到长城外。
那不是一股马队,是一个横在西北的汗国。
康熙亲征,火炮轰开乌兰布通的阵线,噶尔丹败走。
可一仗打散不了准噶尔。
他没有倒下。
噶尔丹死后,准噶尔又出了策妄阿拉布坦。
康熙末年,准噶尔兵入西藏,拉萨震动,清军第一次入藏受挫,第二次才把局面扳回来。
到了雍正朝,西北仍旧不安。
和通泊一战,傅尔丹所部遭伏,败报送到京城,案头的奏折一封压着一封。
雍正只能议和,以阿尔泰山一带为界,暂时休兵。
康熙、雍正两代人,打了几十年,准噶尔还在。
更要命的是,俄国也在往东走。
额尔齐斯河上,俄国商队、使者、军堡,一步步压近。
准噶尔要铜铁、火药、枪炮,许多东西都要从俄国那边来。
一匹马换一批铁,一张皮换一袋火药,账算久了,刀把子就会换到别人手里。
乾隆十年,准噶尔大汗噶尔丹策零死了。
汗位旁边,儿子、女婿、贵族纷纷伸手,帐幕里刀光不断。
乱局等来了一个人,阿睦尔撒纳。
他先帮达瓦齐夺汗位,转身又和达瓦齐翻脸。
乾隆十九年,阿睦尔撒纳带着部众投到清廷门下。
热河行宫里,他把伊犁内情摊开:人心散了,部落离了,达瓦齐压不住了。
乾隆听完,撂下一句:“天与人归,机不可失。
” 这八个字,等了七十多年。
乾隆二十年春,清军分两路西进。
北路从乌里雅苏台出发,西路从巴里坤推进,马蹄踏过戈壁,军旗直指伊犁。
路上最反常的画面出现了:一些准噶尔部众牵着羊,端着酒,站在道旁迎清军。
钱维城后来画《平定准噶尔图》,画卷里就有这样的场面:人群低头,牛羊在前,清军队列从远处压来。
达瓦齐醒过来时,已经迟了。
五月,清军进伊犁。
六月,达瓦齐被擒。
这个横在西北的庞然大物,从出兵到崩塌,只用了三个月。
乾隆没有杀达瓦齐,封他为绰罗斯和硕亲王,留在京城。
刀收进鞘里,西北却还没安静。
阿睦尔撒纳想要的,是做四部总汗。
乾隆给他的,不是这个。
乾隆二十年秋,他反了。
已经投降的部落又跟着摇动,伊犁草原上,刚落下的尘土重新卷起。
清军再进。
兆惠转战,班第殉难,阿睦尔撒纳一路败逃,最后钻进俄国境内。
乾隆二十二年,俄国那边送来消息:阿睦尔撒纳染天花死了。
清廷验看尸身,才算把这根刺拔掉。
再往后,天山南路大小和卓起兵,清军继续用兵。
乾隆二十四年前后,天山南北重新纳入清朝版图。
这片地方,后来被称作“新疆”。
意思很直白:故土新归。
从唐代安西旧地失守算起,隔了九百多年。
若乾隆当时不趁准噶尔内乱出手,俄国不会停在远处看。
哈萨克草原的路子已经摆在那里:先贸易,后保护,再把边界向前推。
左宗棠后来讲得更重:“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,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。
” 这句话不是空话。
新疆若被俄国蚕食,蒙古西侧门户就被撕开,陕甘、河西、京师北面,都要跟着不安。
乾隆二十七年,伊犁将军设立,惠远城成了西北军政重心。
察哈尔、锡伯、索伦等官兵带着家眷西迁,军台、卡伦、屯田铺开。
惠远城的城门下,戍卒把弓刀挂在墙边,家眷在土屋前生火做饭。
九百多年的断线,被一座城、一条驿路、一畦屯田,重新接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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